挖机的那些事（71）要账难于上青天，老婆亲自出马助力

好在通用汽车工地每个月的结款足够还上挖机的分期D款，多余的钱除了支付加油费用，大部分交给了余丹丹。余丹丹口袋充实了，脸色也红润起来，晚上犒劳我比后宫佳丽还要殷勤百倍。
        我在余丹丹的鼓动下，一有闲功夫就往王德江工地跑。
        据说王德江新买的一台挖机，请的就是湄泽县的司机。我美耳名曰是去看新挖机，学习技术，实则是去王德江眼皮子底下刷存在感。见了王德江，我也不啰嗦钱的事，东扯西唠地吹嘘挖机买得好，工地越干越大。王德江何等精明之人，马上叫苦说挖机可是D款买的，工地迟迟不回款，食堂里连买菜都欠着菜场的赊账。
        我的小伎俩自然是敌不过王德江的嘴皮子功夫，几次三番都败下阵来。
        余丹丹见我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催账。她把儿子扔给我母亲来带，一有空就往镇上跑。三天两头地带回一些护肤品，面膜之内的玩意。我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放心地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动用美人计勾引王德江吧？
        余丹丹一盒面膜砸到我身上，骂道，放你的狗屁，龌蹉……
        我上下打量着余丹丹略微发胖的身型，摇摇脑袋一下子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余丹丹见状，气得恨不能冲上来狠狠揍我几拳。

这一天下雨，我没干活，骑摩托车送余丹丹去了镇上。
        转盘东边新开了一家美容馆，
        装修得很上档次。一进门一个身材曼妙染着金黄色波浪卷发的年青女人向余丹丹迎了过来，说彭姐已经到了，刚来一会儿。
        我扭头看了看门外停着的一辆红颜色的小车，这才想起来是鼓凤娇的车，因为门上的皮卡丘车贴令我印像深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妈，开着红颜色印着卡通图案的车招摇过市，在官桥没有人不驻足瞻仰过目不忘。
        但是接下来彭凤娇的突然出现，更加令我夜不能寐，恶梦连连。当我回过头来，目光本能性地扫向那个身材颇具诱惑的金发美女时，彭凤娇伟岸的身躯抵挡住了我的视线。
        哟，洋洋可真是贴心哪，下这么大雨还亲自送丹丹过来……说着同时拉着我和余丹丹的手，让我俩坐沙发上。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在一个喷嚏来得及时，巧妙地化解了我一脸的尴尬。
        我装着擦拭衣服上的雨水，躲避彭凤娇自以为少女般灿烂的笑容。想不到彭凤娇不依不饶，本着坚持不懈的精神，要从我嘴巴挖掘出对她的赞美的话语，于是问道，洋洋，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
彭凤娇穿的一件白色雪纺印花连衣裙，头上还戴着学生款式的蝴蝶结发夹。她说着还忍不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我早知道彭凤娇要这么问，这时候怕她摔跤连忙说，凤婶穿这身衣服，显得……就像大学生呢，走在校园里肯定好多人叫你学妹。哈哈哈……
        我本来是要夸她显得年轻，但是觉得不合适。在彭凤娇心里，她本来就年轻。余丹丹也附和着问衣服哪买的，自己也想买一件。哪知彭凤娇完全沉浸在被赞美的喜悦之中，没听到余丹丹说什么，打断了我的话继续滔滔不绝：你王叔也是这么说的呢，说我看起来像大学生……哦呵呵，看来老王没有骗我。男人欣赏起漂亮的女人来，目光都是一样的……
        余丹丹故作生气，埋怨我不肯给她买漂亮衣服，让我先回去，别耽误她和彭凤娇做SPA。彭凤娇乐个不停，笑余丹丹吃醋了。我求之不得，逃荒似地夺门而出。

为了要钱，我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耗费一年多的时间与王德江周旋，想不到不及于余丹丹和彭凤娇相处半个月的成效。她最初结交彭凤娇，是在微信朋友圈，刷到官桥第一家女子美容spa会所开业的消息。美容馆开业酬宾，凡是转发推广五遍以上的可以免费领取高档面膜一盒。面膜虽然不能当面包一样给儿子当饭吃，好歹不花钱的东西要了总比没有强。她去美容馆碰巧遇到前来捧场的彭凤娇，闲聊中得知美容馆老板是彭凤娇一个亲戚。彭凤娇为了关照亲戚的业务，第一个办了会员卡，当然还不忘向旁人口沫横飞地推广。余丹丹灵机一动，紧接在她身后，一咬牙刷了两千块钱信用卡，也办了会员。
        自打这天起，彭凤娇和余丹丹就成了美容馆的常客，每天风雨无阻地约到到店里碰头，比上班还准时。两个人在一间房做护理，聊起天来比姐妹还亲密。做完护理之后，两个八还开着车去县城逛商场，喝奶茶。原本被电商横扫过后哀鸿遍野萎靡一片的商店，被彭凤娇风卷残云一掷千金的疯狂采购后，久旱逢甘霖商家满含热泪喜迎GDP呈欣欣向荣之势一路上涨。
余丹丹的消费能力自然是跟不上彭凤娇的刷卡速度的。彭凤娇出手也大方，时不时送点化妆品，口红之类的小礼物给她。一回送二回拿的，余丹丹也不好意思接受，只好委婉推辞了和彭凤娇的邀约。彭凤娇一拍大腿，说，你家洋洋不还有十几万块钱在老王那吗，我这就勒令他给你们安排。免得每次回款就被他拿出去花天酒地给赌了……
        余丹丹至始至终没有提过挖机租赁款的事，彭凤娇反倒主动要求王德江付款，这事八九不离十就要成了。我不得不对自己老婆刮目相看，谁要再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胸大无脑之类的话，我就和谁急。我趁热打铁，又往王德江工地跑。见了王德江的面，不等我开口，王德江又信誓旦旦地许诺，这个月底一定安排到位。

我心情大好，晚上接王德江去威斯特酒店吃饭。这一回他没有拍胸脯许承诺，他越是胸脯拍得响，忽悠成分越高。反而真正要付款，说话都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这么多年，我对于王德江的尿性，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吃完饭后，我心情大为欢畅。和王德江几杯酒下肚，仿佛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到中美蜜月时期，无比融洽。夜色渐暗，我骑着摩托车，一路哼着歌曲，不觉油门越拧越大。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脑袋里是躺在床上数钞票的美好场景。突然乡间小路上，从树丛中蹿出一团黑影——一只野兔卷入我的摩托车车轮之下。慌乱中我一个急刹车，双手用力抓紧车头，双腿夹住车身，确保自己不会摔倒。我做得很成功，人车一体，人没飞出去，但是车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飞得老高。
于是躺在床上数钱的梦想，我提前实现了一半，那就是躺在床上。我的右腿骨折，需要在床上静养一个月。我感叹了一阵子世事无常，然后自言自语：伤受的为什么不是左腿？
        医生很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还得用右腿踩刹车啊。
        医院说，如果伤的左腿，你还得多躺一个月。因为哪一天你摩托车电瓶没电了，你还得使十倍的力气用左腿蹬拐杆启动……
        我瞬间觉得医院的话很有道理，看来不论是摔的哪一条腿，上天注定我要在床上躺上一段日子了。于是我在感叹世事无常的苦闷时光里，焦灼地等着月底的到来。
        我在医生给我右腿上夹板的时候，就张罗着找司机替班。张全真介绍了他一个同学过来，没干两天挖机就被晾到一边晒铁。微信工作群里，有施工员拍的视频和图片。这个司机装车堆土的形状，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爬行在土场的后八轮，有的是单峰驼，有的双峰驼，甚至有变异的三峰驼。后八轮司机一路骂骂咧咧，土块沿路洒了一地。洒水车降尘过后，后八轮胆颤心惊地在湿滑的泥土上玩起了飘移。
        我无可奈何，又发电老董求助。官桥本地培养挖机司机的速度远远不及新买挖机增涨的速度，即便有几个赋闲在家也是学艺不精的二把手。实在是火烧眉毛，也顾及不了司机何方人氏师从何门了。只要师傅技术好，工资多给点无所谓，不论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去他娘的机械商会，去他娘的地域攻击。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老董联系司机未果，这个时候钱福来回来了。半年不见，钱福来原本弱不禁风的身板有点发福，皮肤白了，脸上圆润了些许。但是憔悴的眼神仍然暴露了他颓废的精神状态，给人一种在麻将桌上连续奋战三天三夜的感觉。
        钱福来是继李国涛后第二个来医院看望我的小伙伴，这让我感动不已，虽然他带来的两斤苹果一串香蕉有点蔫扁发烂。钱福来问候了一会我的伤情，又东一句西一句打听了官桥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我说，自从物流基地挖出古墓后，这个工地停工，项目重新选址迁移了。二王山也准备动工，将来开发成规模宏大的文化遗址公园。我的挖机拖去江北快速路后，干到年底，到现在还没拿到钱。但是这条路明年就要完工，过江大桥建成后，从官桥到市中心半个小时车程。通用汽车工地是官桥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我的挖机停了连司机都没有……

钱福来心不在焉地感叹着祖国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自己是阔别祖国数十年的归国华侨，而忘了他仅仅离开官桥才半年。我从他的语气中，感觉他似乎经历过多大风浪，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但是钱福来始终不肯透露他离开官桥后干过什么，反正是没再开挖机了。
        钱福来说，正好你挖机现在缺司机，我给你替一个月也行。
        我仿佛是瞌睡遇到枕头，心情极为舒适，马上满口答应下来。见钱福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句话打消他的顾虑说，工资好商量。
        钱福来说，好。那先把工资预支给我，急用。
        我二话不说，拿手机给钱福来转了五千块钱。钱福来收款后，喜滋滋地连吃三个香蕉。一顿狼吞虎咽，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我在医院呆上一个星后，办了出院手续回家疗养。回到家余丹丹第一句话就是:我，找谁开挖机都不能找钱福来。
        我困惑不解，问道:为什么不能找钱福来，不找我找谁？
        余丹丹反问我:你见过哪个挖机师傅，还没干活就要工资的……以前一千几百的跟你借少了？他那种赌徒，你就不能跟他走太近，不然尽早害了你……
        我后悔跟余丹丹讲钱福来打牌赌博的事，更不该嘴贱把借钱的事透露给她。余丹丹见他不作声，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喋喋不休说起黄飞:还有你那个笑面虎师傅，早就叫你不要和他缠，吃他的亏还少了？介绍个工地干，要钱要到派出所丢人现眼……去干王德江的工地吧，他每个月跟着拿钱，就你一直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终于忍无可忍，指着桌上一大堆化妆品，反辱相讥道，瞎子莫笑哑巴，你跟彭凤娇能学好？美容也没见美成杨贵妃吧，逛街打麻将倒学会了，家里乱七八糟也不收拾，还越来越像彭凤娇蛮横娇气，无理取闹……
        我这么一顶撞，气得余丹丹随手一个拖把扔过来，直接砸到我受伤的右腿上。这超常发挥的枪法，让我又延续了一个月的躺床时间。
        气归气闹归闹，日子还得平静地过。余丹丹家里照顾儿子端屎把尿，给我洗衣做饭，外面还得火急火燎去工地给挖机加油。钱福来下班后工地上连他的魂都找不到，不是网吧玩游戏就是棋牌室打麻将。余丹丹恨不能把我的双手截肢下来装在自己身上，三头六臂法力无边，不仅家里做得来饭，工地上还开得来挖机。吓得我不敢吱声，生怕半夜醒来，双手不知去向。可见，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是多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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