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机的那些事（70）姚顺挑起争端，排斥外地司机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江北快速路工地的欠账，那才是大头。王德江从去年年底许诺到开年，开年又拖到五一。我怕王德江贵人多忘事，4月30号的下午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王德江接电话倒是很爽快，不关机不回避，但是他给的回复仍然是一再推辞，称工程款没下来，正在办手续，最迟下个月底能安排到位。
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我心头的炽热。在我脑海里，就连拿到钱后请王德江吃饭，向王德江敬酒的场景都演练了无数遍，到头来一切都变成了幻想。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王德江的欠账，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死死压在我心头。希望再次化为泡影，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没精打彩，干活提不起劲，吃饭也没有了味口。
        五一这一天，黄飞在朋友圈发了几张图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买车了，提了一台令小伙伴们羡慕不已的大众途观SUV。晚上他请了十几个人一起喝酒K歌，我也去了。酒喝到肚子里，我心头却是五味陈杂百般滋味，真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醉一场，却又不得不面对黄飞，面对满桌的戴着虚伪面具的熟悉的面孔，挤出生硬的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迎合着他们的庆祝和狂欢。
        令我难受的不是对黄飞的嫉妒，而是失望。十几个人之中，一半在跟着王德江在江北快速路上干活。他们在酒桌上谈论起王德江的酒量和发迹史，一个比一个声情并茂，敬仰万分。似乎他们比王德江老婆还要了解王德江，连我给他开了这么多年挖机都没听说过的家常野史，都被这些人扒出来津津乐道，回味不已。仿佛这个饭局不是为庆祝黄飞买车，而是王德江的歌颂大会。

我好不容易插一句话，问起有没有人清楚江北快速路的工程款进度如何，顿时所有人哑口无语，马上埋头吃菜。比起读书的时候，老师问到这个问题哪位同学能回答时埋头反应的动作还要快。
        我心中明白几分，也不去刨根问底。从我的挖机在王德江工地干活到拉出来后，我也记不得问过黄飞多少回结账的事，每次从黄飞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基本上和王德江的许诺如出一辙。再过多追问也毫无意义，尴尬的只会是我自己。
        黄飞举杯，众人一饮而尽。随后他向我解释说，我买这车嘛，确实也没在工地拿过一毛钱。这也是赶上村里拆迁款下来了……
        挖机圈子里的男人，坐到一块除了探讨女人，谈得最多的还是挖机。挖机挣不到钱，一切都是浮云。姚顺一阵嘻哈过后，放下酒杯面色严肃起来。他清了清喉咙，环视在座众位，像领导一样开始发言了：同志们啊，我们今天能够坐愉快的聚在一块，品味着美酒佳酿，都是与我们的努力拼搏分不开的。这么多年来，官桥的建设发展我们有目共睹，我们也一起鉴证了官桥工程机械的蓬勃壮大。在改革发展的潮流中，我们携手共进，一面紧紧把握机遇一面勇敢迎接挑战。大家在公平竞争之中，和谐共存——
        说到这里，姚顺学着领导一样，端着酒杯润了润喉咙。这52度的白酒可不是领导清香淳正的龙井，辣得他直眨眼睛。旁边给他倒酒的胖子，也就是在通用汽车面对兵马俑摔安全帽的平头哥们，以为姚顺给他使眼神暗示着什么，一个茅塞顿开的表情放下酒瓶开始鼓掌，口里吆喝着“好……”
        姚顺的官方式的发言很是能振奋人心，大伙沉浸在姚顺构想的人生发展蓝图幻想中，被胖子一声惊醒，也跟着鼓掌叫好。
        姚顺做了个下压掌声的手势，继续卖关子说，但是，我们的和谐环境正在遭到外来机械的侵蚀和破坏。我专门到几处工地做过调查，发现官桥遍地都是湄泽县的司机，还有他们带过来的挖机，推土机等设备……
        大家面面相觑。官桥各个工地确实都有湄泽县人的身影，虽然为数不多，但是他们聚集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黄飞接着姚顺的话说，的确，我们工地也有一台湄泽县的压路机，是王德江的司机介绍过来的。湄泽县的司机技术好，这无可厚非，但是工资也拿得高。相反，他们的机械租赁费却比我们本地行情价要低不少……
        坐在黄飞身边的加腾820煤三代也打开了话匣：我还听说他们有一个湄泽老乡群，抱团要价，恶意抬高司机工资。上个月我的司机请假，我找来一个湄泽县的代班司机，代班费开口就是正常行情的两倍。老资气得差点要摔手机，接着联系了另外一个本地代班司机。想不到他不价格和湄泽县司机一样，还说这是他们引导的市场价……我日尼玛哟……
        他骂得咬牙切齿，点开手机给大家看微信聊天记录，恨不能将手机砸碎。其他人也议论纷纷，证实了有不少工地确实存在姚顺所说的那种现象。除了通用汽车工地，本地大佬王德江和高金炎的机械也聘请了湄泽县司机，还有他们的机械设备。作为工程老板，从工作效率和成本的角度考虑，没有谁会排斥给他创造利益的人。如此恶意竞争下去，湄泽县的机械必定一步步占领官桥，挤压这个行业的生存空间。最后是哀鸿遍野，一地鸡毛。
        官桥机械租赁行业，从兴盛到衰败，或许仅仅就是三五年的光景。
        这是一个后果极其严重事件。
        湄泽县现象在姚顺的揭露下，正式引起了大家的高度重视。众人各抒己见，激烈探讨，分析了一波后总结出一个无脑决策：赶走湄泽县人。
        问题是怎么赶？拼技术拼不过，威胁驱赶触犯法律，更是恶化官桥招商引资形象。暴力行不通，只有通过谈判协商了。
        问题又来了，商判和谁谈，怎么个谈法？
        沉思过后，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到姚顺身上。姚顺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成立官桥工程机械商会，通过商会来解决纷争。

成立商会，单单凭桌子前这几个人的力量远远是不够的。姚顺预谋已久，他提议先建立一个机械群，群内成员不单单仅限挖机老板，只要是和工程机械设备相关的机主都召集到一起。挖机，推土机，压路机，吊车，后八轮，哪怕是三蹦子……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一至对外，抵制恶性竞争，维护机主利核心利益，促进官桥工程机械健康蓬勃发展……大家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称赞姚顺有两把刷子，语言精辟组织能力过人，于是一至表决让姚顺建群当群主。姚顺故作谦虚，推辞一番盛情难却，只得恭敬不如从命打开手机，当场建了一个微信群。在座众位扫码加入，然后各自邀请自己认识的机主。
        当然，也不是所有机主都合适被邀请进来。像王德江高金炎这些既是机主又承接工程的大佬，还有既没设备也没有股份的司机，因为他们的思想注定和建群理念想违背，外部因素的渗透容易瓦解团队意志，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和矛盾。
        大家又纷纷鼓掌，表示坚决支持和拥护姚顺倡导的建群主旨思想，积极贯彻和落实群内的思想精神。
我压根没把成立机械商会当回事，只当他们是酒后的自我狂欢。早在十多年前，官桥的工程机械就占据了市区半壁江山，王德江是市工程机械商会的会长，副会长十多个，高金炎陶正奇都在名单之列。然并卵，这个商会毫无建树。大佬们表面上和谐团结，煞有介事地为商会出谋划策，暗地里没少干挖墙角的勾当。圈内产生矛盾纠纷，分道扬镳案例不在少数。商会成立之初，断断续续组织过几次论坛会议，说白了也就是一群土夫子装装高端人士，高谈阔论一番后吃饱喝足拍屁股走人。第二天酒醒过后，会议上讨论的问题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商会早已经名存实亡。

李国涛听我说起官桥工程机械商会，也是摇头一笑，说，这个地球上万事万物，包括所有的行业，都有它的发展规律，兴盛衰落无法避免。行情是由市场决定的，谁能一手掌控市场呢？唯有做好自已，提升自己，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自身绝对优势才是王道。
        我在微信群保持着沉默，任姚顺那帮人高谈阔论，激扬文字。我现在的心思不是什么组织商会，也不想参与地域攻击。头等大事，还是要解决王德江工地上的旧账。李国涛免强凑够了首付款在市区买了房子，但是后期的装修，安顿卢美芳母子三人，没有一处是不花钱的，压力可想而知。我时刻鞭策着自己，要尽快还他那二十万，不然自己会一直寝食难安，愧疚不已。